家族信托将开启2.0时代

如果说过去十年是中国家族信托的“启蒙期”，2026年无疑将开启家族信托“深化与普惠并进、资产多元化与架构定制化共存”的“2.0成熟期”。2024年以来，国内悬空多年的不动产与股权信托财产登记制度“破冰”，北上广等城市率先推出试点政策，为全国性的统一制度提供了实践基础。同时，国内家族信托从十年前的百余亿元攀升至近万亿元规模，悄然完成了功能重心的转移，从理财的狭隘定位，回归“财富传承”（管钱、管人、管家风）的本源。

不动产与股权信托进入“真信托”时代

信托公司给客户提供家族传承服务时往往遇到这样的尴尬：客户想把家族企业的股权、核心房产装入信托，但发现“有门无路”。由于缺乏配套的信托财产登记制度，不得不采取“交易过户”（如把房产卖给信托公司）或曲线救国（先设立资金类家族信托，再用信托资金购入企业股权）的方式，这样的操作不仅流程繁琐，而且面临高昂的税费成本，严重影响了民众设立不动产信托、股权信托的热情。这一僵局在2026年有望得到根本性改观。

从“交易过户”到“非交易性登记”。2024年底以来，北京市监管部门先后发布了关于不动产信托和股权信托财产登记的试行通知。上海、广州、厦门、天津等城市也快速跟进，纷纷出台试点。从法理角度看，试点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至少体现在以下两个方面：

一是非交易过户成为可能：新政明确了委托人可以直接依据信托文件办理股权或不动产的变更登记，不再需要伪装成“阴阳合同”或“买卖交易”。这意味着，困扰多年的高额交易税费障碍在制度层面已经破冰。尽管税务细则仍待完善，但法律路径已通。

二是确立了信托财产的公示效力：登记机构将在不动产证书或营业执照上明确标注“信托财产”字样。这一“公示”至关重要，它为我们置入信托的资产穿上了一层“防弹衣”——有效对抗第三人的查封、冻结，真正实现了信托资产的独立性与风险隔离。

非资金类资产占比将大幅提升。北上广等城市的试点，在全国形成燎原之势。经过一段时间的运行，全国性的信托财产登记制度有望推出。未来有越来越多的客户将选择家族信托工具，将家庭的核心资产如不动产、企业股权等置入信托架构。

因此，2026年非资金类资产在家族信托总体规模中的占比将大幅提升。对于创一代企业家来说，通过信托来持有家族企业的股权，能够实现股权的信托化集中持有，既锁定了控制权，又避免了因家族成员婚变、继承导致的股权分散，实现代际交接班的平稳过渡，助力家业长青。

在全国性的信托财产登记制度施行后，可以将房产、商业物业等核心资产置入信托，实现资产保护、代际传承及灵活分配等目标。不过需要注意的是，考虑到房产的特殊性，笔者更倾向于采用“信托+SPV（特殊目的载体）”的双层架构来持有房产，这样既利用了新政的登记便利，又通过SPV隔离了房产运营（如租赁、维修）中的法律责任。

保险金信托与服务信托纵深发展

2026年，信托业务三分类改革将进入全面深化期。家族信托不再是单一的理财产品，而是演变为综合的资产服务生态。

保险金信托已成为中产及高净值人群的“标配”。目前落地的存量保险金信托超过90%为保险金信托1.0模式（单纯变更保单受益人），背后有保险金信托业务链条利益格局、金融机构标准化属性，以及分业经营、分业监管等多重因素。保险金信托2.0模式（同时变更保单受益人和保单投保人）尚存在诸多发展的现实困境。而保险金信托3.0模式（信托投保、全流程管理）更是处于整个行业的萌芽期。

从功能与价值角度，保险金信托1.0模式主要满足了客户的灵活分配需求，在资产保护、税务规划、跨代累积、全流程管理等方面存在诸多不足。2026年，信托领域会有更多业务实现从“1.0模式”向“2.0模式、3.0模式”的跨越。

这种模式不仅能利用保险的杠杆放大财富，还能利用信托的灵活性解决保险理赔金“给谁、何时给、怎么给”的问题，特别是在防范“败家子”和保障特殊需要家庭成员（如自闭症儿童、失能老人）方面，具有不可替代的优势。

过去几年，市场上各种机构都挂牌“家族办公室”，良莠不齐。高净值客户越来越意识到“草台班子”搭不出百年基业。作为家办信托的核心架构服务内容，2026年，家族信托服务将进入高度专业化的维度。高净值客户需要的不再是一个简单的信托合同，而是一套包含“受托人+保护人+投资顾问”的制衡机制。本质上来说，只有搭建张弛有度、灵活调整的治理机制，家族信托才有可能经受住内外部的冲突与挑战。

以信托保护人（Protector）及监察人为例，在创一代（委托人）去世后，家族内部极容易爆发激烈的冲突，家族后代也可能对一代作出的传承方案质疑、挑战。此时，保护人和监察人可以作为家族利益的代言人，有权对家族成员展开斡旋、调停，并对挑战信托有效性的家族成员作出中止、终止信托利益的“惩罚”。在受托人失职时，他们有权监督、更换受托人，在重大决策上行使否决权，是家族信托治理结构中的“关键刹车片”。

从“管钱”到“管人”“管家风”

当家族信托从十年前的百余亿元攀升至近万亿元规模，家族信托悄然完成了功能重心的转移。2026年，家族信托将彻底告别“理财工具”（主要是管钱的定位）的狭隘定位，回归“财富传承”（管钱、管人、管家风）的本源。

对此，将家族治理嵌入家族信托的定制化综合服务将成为家族客户的刚需。家族治理体系的核心是，确保最大多数的家族成员公平接受家族决策及其后果，其使命是增强每一位家族成员对幸福的追求，从而提升整个家族的向心力和凝聚力，实现对人力、智力和金融资本等家族财富的长期保有。一个成功的家族治理体系，通常会产生一个“成员、领导者、执行者”的三维结构。家族治理体系通过特定角色、特定链路与家族信托产生联动，并通过家族信托管理的家族财富，来进一步支撑、维系家族治理组织的有序运转。

以美国洛克菲勒家族为例，小约翰·洛克菲勒在继承家业后创建了家族信托，并且设立了每年一次的家族会议制度，有关个人问题、某一代人特有的问题、整个家族存在的问题等，都会在家族会议上由家族代表集体讨论。洛克菲勒家族深知，家族治理不可一蹴而就，每个时代、每一代人都会有新问题出现，通过定期召开家族会议，不仅可以及时解决家族内部问题，而且也是家族之间互信沟通、融洽相处的重要桥梁。此外，小约翰·洛克菲勒还将家族成员的职责、董事会成员和顾问的职责与慈善事业等内容，也加入家族治理体系之中。

穿越周期的智慧

2026年是中国家族信托行业发展的关键期，可以用两个关键词来概括：一个是“确定性”，一个是“回归”。其中，确定性来自法律制度的完善（如不动产信托财产登记破冰），让我们在架构设计时有法可依，不再处于灰色地带。而回归则是指信托回归本源，从关注短期收益回归到关注资产保护、风险隔离和代际传承。

对于有家族传承需求的家族来说，需要关注国内外相关政策变化。不动产和股权登记政策已经破冰，建议在2026年重点梳理家族企业股权和核心物业，尽早通过信托架构实现“公私分离”与“风险隔离”。

同时，家族财富管理是完全定制化的服务，量体裁衣、因地制宜才能达成家族目标。不要迷信AI，更不能将身家性命交给简单的模板。请聘请专业的律师，根据家族的实际情况，设计包含保护人机制、行为引导条款的个性化信托方案。

作者：杨 祥（清华大学法学博士、北京洪范律师事务所律师）